圣商教育袁力的三重身份:靠“教人赚钱”赚钱的人亏掉上市公司27亿元
5月26日,新黄河科技与大健康研究院关于圣商教育(港股上市公司奇点国峰旗下核心业务主体)的文章发布后,一名读者在后台留言:“我花了6万块学他的课,现在还在还贷款。查了一下他的上市公司,四年亏了27亿。一个教人赚钱的人,自己的公司却在巨亏。我是有多蠢。”
袁力,字柏贤,1982年生于四川德阳中江县石滚坝村。这个高中辍学、卖过房、做过洗发工的农村青年,用十年时间建起了一个横跨教育、白酒、AI的资本帝国。他教人赚钱,自己靠“教人赚钱”赚钱。他的上市公司奇点国峰四年累计亏损超27亿元。2026年2月,他将上市公司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家电零售业务主体以1港元卖给了他全资控制的企业。
一个悖论由此浮现:教人致富的人,自己的企业为何持续亏损?那些花数万元走进他课堂的人,究竟学到了什么?
从石滚坝村出发:千万元学费堆出的创业故事
在官方收录的《筑梦京华》创业故事中,袁力的早年经历被塑造成典型的寒门逆袭范本:出身农村、高中辍学,远赴深圳闯荡,做过洗发工、房产销售,常年保持学习习惯。
公开报道显示,创业前期,他累计花费近千万元参与国内外顶级企业家培训,这段“重金求学”的经历,成为日后圣商教育最核心的品牌叙事与信任背书。
“中国创业者被服务和支持的资源太少了。”基于这一认知,2014年袁力在北京创立圣商教育,聚焦中小微企业主财商培训与管理咨询,完成了从“付费学习者”到“职业培训者”的身份转变。学员愿意为数万元的课程买单,核心信任逻辑是:创始人重金求学、深谙致富之道,能带领学员赚钱。
但这份信任的底层前提——“创始人所教,皆为自身所践行”,在后续的资本运作与企业经营中,逐渐被打破。
袁力的资本市场起步,依托一套换壳操作:2016年控股新三板饲料企业北京福乐维,2017年更名圣商教育、转型财商赛道,完成业务与壳资源的置换,2018年彻底剥离原有饲料业务。
这套操作让他快速登陆公开资本市场,也为后续港股资本运作埋下伏笔。
袁力的三重身份,一种架构
袁力身上贴着三组标签。
社会身份:港股上市公司奇点国峰(01280.HK)董事会主席,北京市朝阳区第十三届、第十四届政协委员,2021年被纳入朝阳区“凤凰计划”高层次人才,2024年被增补为民建中央专门委员会委员。
慈善方面,他启动圣商爱尔助学基金,担任北京爱尔公益基金会副理事长,每年春节回乡为留守老人发红包,疫情期间捐赠120万元驰援武汉。
资本层面,从借壳新三板到转战港股,再到将核心资产以1港元转回自己名下,操作精准凌厉。
这三重身份不是彼此割裂的。公职身份和慈善事业为商业活动提供信用背书;资本运作的收益又反哺个人社会资本的积累。这套“三位一体”的架构构成了袁力商业帝国的底层逻辑。但问题在于:当这套逻辑运转时,谁在承担成本?
2020年,圣商教育因在宣传中虚构导师清华客座教授身份、谎称合作办学,被清华大学以不正当竞争告上法庭。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二审【(2021)京73民终1011号】,2023年3月终审败诉,赔偿清华大学经济损失10万元及合理维权费用1万元。一所中国最顶尖的大学,与一家“教人赚钱”的培训机构对簿公堂。判决书是对圣商教育“背书式营销”最直接的司法否定。
袁力为什么设计出这套模式
此前文章已详细拆解过圣商教育的四层商业模式:低价引流、现场逼单、原始股画饼、拉人头返佣。
袁力为什么会设计出这套模式?
一个可能的答案是:因为这套模式对他来说,是经过验证的。他自己的第一桶金,就来自“教人赚钱”这件事本身——而不是他教的那些创业方法论。当他自己靠培训收费和资本运作赚到钱时,这套做法就被固化成了商业模式。学员花6万元买到一个被设计好的位置——在这个位置里,他们要么继续拉人,要么成为别人拉人的业绩。
一种商业模式需要反复在“是否涉嫌传销”的边界上辩解,这本身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。
两张财务报表:
上市公司连年亏损,袁力的个人资产在优化
2021年4月,袁力在接受《国际金融报》专访时说:“商学教育市场目前每年有3000亿的市场规模,并以25%的速度增长……这个行业未来的空间非常好,能长出千亿市值的上市公司。”他表示圣商教育“有信心成为这个行业的领导企业”。
他提到的同赛道公司——行动教育——2025年实现营业收入8.11亿元,归母净利润3.2亿元,同比增长19.12%。
袁力担任董事会主席的奇点国峰(01280.HK),交出的是另一份成绩单。2022年借壳上市以来,仅2023年盈利0.56亿元,其余年份全部亏损。2024年亏损22.22亿元,主因是对圣商创业的商誉减值21.83亿元。2025年再亏4.18亿元。四年累计亏损约27.21亿元。
这里有一笔账值得算清楚。袁力将自己的培训业务以19.95亿港元的高价装入上市公司,形成巨额商誉。两年后商誉减值,上市公司巨亏。而袁力本人,已经通过那次收购完成了套现。
2026年2月,他又将上市公司最主要收入来源——家电业务——以1港元剥离到自己控制的公司,同步豁免大额内部关联债务。上市公司失去了三分之二的收入来源,取而代之的是刚刚收购的AI业务——这家公司2025年12月仅实现收入308万元,收购对价却高达4.6亿元。
上市公司在亏,袁力个人的资产结构在优化。这是两本账。
数次被问询、警示,监管能否穿透?
袁力的资本征途,从未脱离监管视线。
2019年12月,全国股转公司就“圣商骗局”舆情下发问询函,要求说明商业模式是否涉嫌传销。2020年,北京证监局出具〔2020〕187号警示函。2021年,被全国股转公司责令改正并摘牌退市。2023年3月,清华虚假宣传案二审败诉。2021年12月,北京证监局出具〔2021〕234号决定书,对圣商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作出责令改正行政监管措施;2025年,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对该公司追加公开谴责的自律处分。
从新三板到退市,从内地到香港,监管的追问从未停止,而袁力的资本运作也从未停歇。这引出两个值得深思的问题。
第一个问题关于跨境监管。圣商教育在新三板被问询、被警示、被责令改正并摘牌退市,但它的主体通过换壳后不到一年便登陆港交所。两地市场的监管衔接之间存在什么缝隙?一家在内地资本市场被反复问询的企业,为何能在港股完成反向收购并上市?从目前公开信息看,港交所对借壳主体的审查,是否穿透到了其在内地资本市场的合规历史?这些问题没有公开答案,但值得持续关注。
第二个问题关于投资者保护。当核心资产以1港元剥离、上市公司失去主要收入来源,中小股东的利益由谁来保护?当数以千计的学员支付数万元学费、等待兑现原始股承诺而不得时,他们的权利救济渠道在哪里?在黑猫投诉、知乎等平台上,大量投诉至今未被有效解决。那些花了2860元、6万元、11万元的人,他们的钱还能要回来吗?
悖论的事实:
身份为资本背书,资本为身份提供养分
袁力不是第一个“教人赚钱”的人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在他的商业叙事里,他是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奋斗者,一个帮助中小微企业家的“教育家”,一个反哺家乡的慈善家。
在另一套叙事里,他是一位精于换壳的资本玩家,他的商业模式被质疑为拉人头,他的上市公司连年巨亏,他的营销方式被中国顶级高校告上法庭且败诉。
两个叙事哪个更接近真相?或许都是,也或许都不是。但有一个事实是客观的、不可辩驳的:袁力教人赚钱,而他自己最主要的收入来源,不是来自他教的那些方法,而是来自“教人赚钱”这个过程本身。
政协委员、慈善家、高层次人才,与四年亏掉27亿的上市公司实控人。这两个身份之间不是矛盾,而是彼此的润滑剂。光环为资本背书,资本为光环提供养分。
袁力和他的圣商教育,一路扩张,一路争议不断。
当一个教人赚钱的人,自己企业的最主要收入来源不是他教的内容,而是资本腾挪和学员拉人头时——他教的,究竟是什么?这个问题,或许每一个走进圣商课堂的人,都应该问一问自己。
信息来源:港交所披露易、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公告及年报问询函、北京证监局〔2020〕187号、〔2021〕234号监管文书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二审判决书(2021)京73民终1011号、黑猫投诉、国际金融报、搜狐、经济观察网等公开媒体报道。(文:新黄河科技与大健康研究院 古马)
